【骑姬】在劫难逃②

一瓶点滴打完,阿尔托莉亚又捂在被子里睡了一天出了一身汗才彻底退烧。
吃过晚饭,依然是爱丽丝菲尔打了盆热水来准备给她擦身换衣服,拉上帘子后护士倾过身给她解衣服上的扣子。
刚解到第二粒就被床上的人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握住了手,尽管没什么力气,但是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怎么了?”爱丽丝菲尔问,却没来由地不敢看对方的脸。
“不愿意的话就换个人来吧。”虚弱的声音。
“……我没有不愿意,这是我的工作。”爱丽丝菲尔下意识反驳。
她抬眸看过去,正对上那双静静望着她的绿眸。
苍白的唇角扯出一丝笑意:“那你从今天早上以后都不肯和我说话是为什么?”
“……”爱丽丝菲尔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心里分明已经开始怀疑她了,今天一天都在纠结着要不要报告院方让人去核对这个人的身份,但此时她看着那双柔软而清澈的眼睛,却怎么也没法说出自己暗地里的怀疑。
“没什么,你别乱想。”她只能含糊地回答,想要把手抽回来,但却被握得更紧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潮热微带汗意。
手的主人也深深凝视着爱丽丝菲尔,幽深的绿瞳里一点暗烈的星火飘摇,引得爱丽丝菲尔的心也狂跳起来。
凌乱的心跳让她莫名的绯红了脸,慌慌张张地避开那目光:“……又怎么了?”
“你很美。”嗓音带着点异样的喑哑,那搅乱了一池春水的目光还牢牢黏在爱丽丝菲尔脸上。
“你在胡说什么啊……”彻底乱了阵脚的爱丽丝菲尔强装镇定地直起身,阿尔托莉亚顺势松开了她的手,让满脸通红的她得以转过身去。
爱丽丝菲尔背对着病床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冷静下来,她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刚刚被握住不放的手,一时间竟然不敢再去面对阿尔托莉亚。
阿尔托莉亚稍微活动了一下刚刚几乎用尽了她积攒的力气的右手,放回了身侧。
看来她赌对了。
她看着护士迟迟不敢转回身的窈窕背影,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应该可以把危机暂时延后一段时间——她在战场上吃了败仗后与自己的队伍失散又受了重伤,不得不从尸体上扒了一套敌军的军装换上混进敌方的医院,接下来只要等伤口恢复到可以支撑她从这里逃出去就算是躲过了这一劫,绝不能在这个女人这里功亏一篑。
而只受过一段时间的反间谍训练的她虽然精通这个国家的语言,但毕竟不是专业的间谍,不可能伪装到本国人都丝毫不怀疑的地步,尤其是在她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到底说了些什么的糟糕现状下。
幸好目前怀疑到她的敌人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护士,似乎还对自己有点意思。
那么只要利用这一点到极致就好。
何况,这个女人……确实很美。

爱丽丝菲尔总算攒足了勇气转过身,这次她打定主意不去看对方的脸,继续刚刚的工作。
但阿尔托莉亚只是和之前一样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的脸,就看得她解扣子的手都有点发起抖来。
“……你别看我。”爱丽丝菲尔低着头说。
“为什么?”
爱丽丝菲尔语塞地抬起头,发现那张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一丝浅笑。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某种怪病,不然怎么会在一会儿的功夫里脸红那么多次。
还好在问过这句话以后阿尔托莉亚没再为难她,爱丽丝菲尔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职业素养职业素养,总算是顺利地把她的上衣脱了下来。
擦到后背时爱丽丝菲尔俯下身,把手伸到阿尔托莉亚背后托起她的上半身,对方温热的鼻息扑在颈间,她僵着脖子仔细地用毛巾擦拭着阿尔托莉亚的背,触手温软滑腻,鼻端尽是辛辣的药味和幽幽的冷冽体香。
怀里的人突然“嘶”的一声轻轻吸了口气,爱丽丝菲尔连忙紧张地问:“碰到你伤口了吗?”
金色的脑袋摇了摇表示否认,却又突然抬起右臂勾住了爱丽丝菲尔的脖子,爱丽丝菲尔惊得撑在床上的手一软,差点压在她身上。
但她这次已经没心思再问有没有碰到对方伤口了——勾着她脖子的手臂往下压,让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了阿尔托莉亚的额头,处于下方的人仰起脸望过来,爱丽丝菲尔低着头怔怔地和她对视,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搂住她脖子的手臂下滑,温热的掌心轻柔地抚上爱丽丝菲尔的后颈,有些粗糙的指节轻蹭着颈侧光滑细嫩的肌肤,引发直至脊髓的战栗。
而注视着她的仍然是那样深沉而暗烈的目光,爱丽丝菲尔终于按捺不住地俯下去,颤抖着吻住了阿尔托莉亚的嘴唇。
刚开始还只是浅浅的吮吻,但对方的回应给了她更进一步的勇气,舌尖试探地伸出,很快就被接纳而纠缠起来。
伤重虚弱的阿尔托莉亚先败下阵来,到后来就只是被爱丽丝菲尔托着后脑亲吻而已。
彼此凌乱急促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爱丽丝菲尔终于松开了她的嘴唇,撑着身子在她身上与她对望着微微喘气,还是阿尔托莉亚先开口提醒她:“水要凉透了。”
含着笑的促狭语气叫爱丽丝菲尔脸上的绯色又深了一层,她狼狈地起身:“我去换。”
从地上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的毛巾扔进水盆里,爱丽丝菲尔端着水盆撩开帘子走出去,正撞上刚出门散步回来的病人,刚一打照面他就关心地询问:“护士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什么。”她从旁边绕了出去,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让年轻的士兵不解地摸了摸后脑勺,问其他一直在场的同屋:“她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士兵指指隔壁拉上的床帘,耸了耸肩。

开水房里只有爱丽丝菲尔一个人,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呆。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更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人产生其他想法的。
短短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很多。
但是,在如今这样的乱世里,还能谈什么将来呢,就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
虎视眈眈的侵略者就在附近,一天也没停止过试探,在医院里还能时不时听到远处前沿阵地上传来的枪炮声。
这样的情况,说什么都是枉然。

再出现在阿尔托莉亚面前的爱丽丝菲尔已经冷静了许多,虽然对视间目光还有些躲闪,但是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麻利熟练,帮她擦过身以后又给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好好休息吧,晚安。”最后她替阿尔托莉亚掖了掖被子,轻声说。
对刚刚的事情只字不提。
虽然没指望一个吻能改变什么,但是这种态度还是多少出乎阿尔托莉亚意料之外的,她看着对方平静的脸语气复杂地说:“……晚安。”
这句话让抱着衣服正欲离开的爱丽丝菲尔动作一滞,她迟疑地看了看阿尔托莉亚,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就匆匆走了出去。
她走后阿尔托利亚伸手摸了摸额头,似乎还能回忆起刚刚那柔软的触感。
半晌,她才自嘲地一笑。

这之后爱丽丝菲尔没再提过类似试探的问题,似乎已经完全把对阿尔托莉亚身份的疑惑抛到了脑后,在照顾阿尔托莉亚的时候除了加倍细心关怀以外也没有更多表示。
危机暂时解除了。
阿尔托莉亚身体底子毕竟在那里,伤口好得很快,没用多久就能下地走动了。
两周后,直到晚饭的时候阿尔托莉亚都没回来,到处都找不到人,爱丽丝菲尔整理她的床铺时发现了被压在枕下的字条。
“Auf Wiedersehen , danke.”(备注①)
她对着字条愣了很久。

六月,在侵略者猛烈的攻势下奇迹般支撑了近两个月的防线彻底崩溃。
而位于整条防线大后方的战地医院被突袭的敌军占领就是两个昼夜的功夫,那些穿着迷彩服的敌人顺着附近127团驻地东边的密林摸过来,将整个驻扎于此的第三步兵师连同这个战区最大的一个战地医院一起一锅端掉了。
侵略者们如同蝗虫一样飞快地侵占了这片染满鲜血的战场,医院成为了他们新的驻地,不仅从这里缴获了大批的物资,还收获了不少俘虏。
已经恢复了身份的阿尔托莉亚穿着灰色的军官制服,被下属们簇拥着从医院残破的大门走进来。
医院门诊楼前的大院经过了战火的摧残看起来一片狼藉,但在其中行走的运送物资的队伍,背着枪巡查的队伍,以及押送战俘的队伍却还是井然有序,各行其道。
阿尔托莉亚突然停下脚步,身边的人也都立刻停了下来。
“这边有多少俘虏?”她问。
“47人,全都是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在这里治疗的伤兵都已经处死了。”副官回答。
“就这些了吗?”她看着右前方正被押着排队走进一间小仓库的俘虏们。
“是的,搜过身以后就运到之前的战俘营里去集中看管。”
金发的军官沉默一会,突然朝俘虏的队伍走过去,副官连忙跟上,留下一群原本要同她去指挥部开会的下级军官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仓库门边还剩下一小截俘虏队伍,两个士兵守在两边,粗声粗气地呵斥着让俘虏们老实点,见阿尔托莉亚过来立刻站直敬礼:“长官!”
阿尔托莉亚回了一礼,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有几个稍微熟悉的面孔在看见她过来以后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但眼前的人脸上的表情太过冷硬,让他们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找到想找的人,阿尔托莉亚径直朝仓库门口走了进去。
虽然副官说是要“搜身”,但人们心里都清楚这里面有些什么猫腻——阿尔托莉亚掀开仓库门上挂着的帘子,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但是很快就被捂住了。
几个士兵围在角落里,发出混杂着污言秽语的粗俗嘲笑声。
被他们逼到角落里的是一个银色长发的女人,她穿着的白色护士服被士兵们步枪上的刺刀挑得破破烂烂,狼狈环护住裸露出的胸口的手臂上还有几道淤青的指痕。
一个士兵已经骑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女人身上正高高举起手,被一只大手牢牢捂住了嘴巴的女人在他身下拼命挣扎,漂亮的红眸里泛着惊恐的泪花。
但这个时候他身边围观的同伴们一下子齐刷刷地站成了一排,响亮地问候:“长官!”
士兵立刻从女人身上起来,转过身朝来人敬礼:“长官!”
没有去看地上狼狈的女人,阿尔托莉亚严厉地扫了一眼她的士兵们,冷冷问:“是谁下命令让你们来给俘虏搜身的?”
“报告长官,是哈特曼少尉。”犹豫了一阵,其中一位士兵不情愿地供出了给他们提供福利的上级。
“你们几个,通知哈特曼一起去军务部领处分。”迅速地给出了指令,在参与了暴行的士兵们退出去以后,阿尔托莉亚才环视了一圈仓库内部。
穿着白袍的医生和护士们被分成两堆,此刻都噤若寒蝉地看着她和她身后荷枪实弹的士兵。
她低下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褴褛的衣衫遮不住雪白的肌肤,披散下来的凌乱银发沾了不少灰尘,她瑟缩着抱膝坐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抬头望过来,含泪的红眸惊惧地看着阿尔托莉亚。
阿尔托莉亚沉着脸走上前弯下腰去抱她,这期间地上的人终于看真切了她的脸,极度的惊愕让她连反抗都忘记了,就这么被阿尔托莉亚抱了起来。
阿尔托莉亚横抱着她径直走出仓库,阳光下怀里的人又惊又怕地缩在她怀里,双手护着破烂衣衫下坦露的胸口,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路穿过大院,走进医院原来的办公楼——这座灰色小楼的机能似乎还保留着,忽略去墙上的弹痕和飞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那些穿梭在走廊和各个办公室的士兵将这里变成了军队的临时指挥部。
军衔和职位让阿尔托莉亚除了在进门以后就一直在接受各级士兵的敬礼和问候以外,也让她即使是在紧张的战时也依然能拥有一间单独的起居室。
在门前放下怀里的人,阿尔托莉亚掏出刚拿到的钥匙打开门,示意她先进去,然后才跟在她后面走进去关上了门。

门在身后被关上,军靴踩在地板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爱丽丝菲尔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双黑色的长筒牛皮靴出现在视野里。
似乎是在思考着措辞,面前的一只脚尖点了点地,然后头顶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Nous avons rencontré à nouveau, belle infirmière.”(备注②)
在第一个音节吐出的时候爱丽丝菲尔就抬起头,她望着那薄红的唇间吐出流利如母语的句子,目光从对方领口上挂着的黑色铁十字移到制服笔挺的肩线,银色编织线的肩章上嵌着的两颗金色星星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居然真的是……”爱丽丝菲尔喃喃说。
“是的,那段时间,承蒙照顾。”黑色帽檐下熟悉的绿眸用陌生的强硬眼神一寸寸扫过她的面容,眼前的人朝爱丽丝菲尔微微颔首,连道谢的话都说得无比矜持。
“可不是我想照顾你的。”爱丽丝菲尔恨恨道。
“那么,连亲吻也不是你想的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用指尖轻触自己的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神情,“可我一直都铭记在心呢。”
“你……!”爱丽丝菲尔涨红了脸,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憎恨,“你这个卑鄙的骗子!”她气得浑身发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没有告发你!”
“不,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如果不是我,你今天不仅会被一群饥渴的士兵当着你那些曾经的同事们的面轮奸,接下来还会被送到战俘营,从此过上连妓女都不如的噩梦一样的生活。”她看着爱丽丝菲尔露出比先前更甚的惊惧表情,慢悠悠地说,“所以,感谢你当初的决定吧,它让现在的你又多出了一条路,去战俘营,或者,留在我身边。”
爱丽丝菲尔勉强自己保持站立,尽管她的腿已经开始不受她控制地发起抖来。之前差点就被强暴的可怕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里,她捂住嘴恶心得想要呕吐,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可这两个选项说白了也只是被许多人睡和被一个人睡的区别而已,无论哪一个结果她都难以接受。
这个时候门从外面被敲响了。
“我回来的时候,要听到你的答案。”面前的人冷漠地扔下一句话,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刚一关上爱丽丝菲尔就跪坐在地上,她抱着自己发了一阵抖,紧接着又站起来扑到门前——刚刚那个人出去的时候没有锁门!
但是手刚一碰到门把手她就冷静下来。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这栋楼里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对于她来说,还不如这个房间来得安全。
爱丽丝菲尔慢慢转过身,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这里是院长原来的办公室兼起居室,外间有书架、办公桌以及会客区的沙发和茶几,里间是带洗浴间的卧室。房间的角落里堆着两个看起来是军队配备的大皮箱,应该是那个人刚运过来还没来得及开箱的行李。
总之,这个房间基本保持着原样。
爱丽丝菲尔走到紧闭的玻璃窗前,装着铁制防护栏的窗户下面是这栋楼背面的一条偏僻小路,但即使如此,却还是会不时有巡查的士兵在这条路上走过。
看来是不可能逃出去了。
她只得暂时打消了逃离的念头,走进卧室,一面墙壁上是衣柜,另一侧是一张看起来已经重新收拾过的床,她打开衣柜,想找些衣服把自己身上这件脏兮兮又破破烂烂的护士服换下来。
幸运的是由于院长夫人早先偶尔会来过夜,所以衣柜里还留着些换洗的女装,爱丽丝菲尔挑了件款式简单的长裙搭在臂上,犹豫着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洗浴间——已经好几天都没洗过澡了,但是在这种地方——她矛盾地挣扎许久,最终还是觉得没法忍受一身的灰尘和泥土,咬咬牙走了进去。
把洗浴间的门反锁上,尽管爱丽丝菲尔心里明白这根本无济于事,但多少还算是有个心理安慰。

【备注①:再见了,谢谢(德语)】
【备注②:我们又见面了,漂亮的护士小姐(法语)】
【接下来两个人对话均为法语,爱丽只懂一点点德语】
【最后最后,请不要直接代入真实历史的法德两国,用这两种语言只是一种象征,希望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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